我在打理的玫瑰园里遇到了一位狐狸小姐。
那天她扶着栅栏,用戴着深色手套的手轻抬了抬礼帽。
“日安。”她说。
“日安。”我回复道。我并不是很想和她闲聊,我还有玫瑰需要打理。
她并不在意,把随身携带的箱子倚在栅栏边,与我攀谈起来。
“你为什么要打理这些玫瑰?”她问,“没有你,她们也能活得很好。”
“或许。”我漫不经心地回复,“也许会,也许不会。谁知道呢?我只是想找点事做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去前面的城镇找份活干?”她问,“花并不能当饭吃。”
“我不在意那些。”我一边给花浇水一边说,“我只想要个安静的朋友。”
她用浅蓝色的眼睛打量了我一阵:“啊,我理解了。你在等着人驯服你,或者被你驯服。”
“驯服?”我没懂她的意思,只能干巴巴地重复了一遍,这让我显得有些蠢。
“只有被驯服了的事物,才会被了解。”狐狸小姐说,“人不会再有时间去了解任何东西的。他们总是到商人那里去购买现成的东西。因为世界上还没有购买朋友的商店,所以人也就没有朋友。如果你想要一个朋友,那就驯服我吧!”
我放下水壶,第一次认真看向她:“那么,我要怎么做呢。”
“唔。你肯了解,这很好,比我认识的很多人都好。”她说着,随意靠在栏杆上,“我明天还会来的,到那时我们再来讨论吧。”
她真如她所说,每天下午都来拜访我。很多时候,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,看着我为玫瑰浇水、修剪、松土。那个长木箱子搁在她腿上,从来没有打开过。
渐渐地,我也开始习惯有她的日子。我开始计算她来的时机,并由衷地为此感到开心。
也许我也被她驯服了吧,我想。
直到某一天,她来向我告别。帽檐的纱幔被风扬起,露出那双漂亮的浅蓝色眼睛。
我不能走,我还要照顾我的玫瑰。
她又向我抬了抬礼帽,重新拎起了箱子:“再会。”
我朝她点点头:“再会。”
她再也没有回来。
可我却时常想起她。想起她倚着栅栏说话的样子,想起她静默注视玫瑰的神情。
也许我也被她驯服了吧,我想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她说,“我要继续前进了。”
在那之后,也有人会因为玫瑰而驻足,也有人会与我攀谈。
“你在这里干什么呢?”他们问。
“我在等人。”我回答。
——狐狸小姐,狐狸小姐,我在等一个有你的夏天。
等一个或许不会再来的、被驯服的夏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