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又下起来了。
窗外一片空茫。窗内,红泥小炉上烧着水,旁边搁着茶盏。炉内火光映着夏汀的脸,明明灭灭。
卡特拉利学着她的样子朝外望,却只看到铺天盖地的白。雪下得愈发紧了,平静期应该快到了吧,他想。
“狐狸,你在看什么呢。”他托着下巴,视线却忍不住飘向身旁的人。
“嗯?没什么。”夏汀收回视线,落在氤氲着热气的炉上,“只是想起一些……以前的事。另外,渌水亭今天打烊了哦。”
卡特拉利被她的态度弄得一噎,她每次都这样!一涉及到过去的事情就绝口不提,他们不是——
不是什么?他被自己突然涌上的情绪问住了。他们算什么?同学?战友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不,只是朋友。普通的、关系算不上多好的朋友。他轻咳一声,在心里默默说服自己,语气故意硬邦邦的:“别误会!我只是来提醒你平静期快到了,让你做好准备!”
“我知道。”夏汀浅蓝的眸子终于落在少年的脸上:“有话就问吧。”
有那么明显吗!卡特拉利在心里炸毛,面上却强装出一副“我也不是很感兴趣不过既然你主动提了”的表情:“以前的事?”
关于夏汀,他只知她是六年前搬来镇上的。据说……以前上过战场。他不太信。十二岁?上战场?开什么玩笑。虽然她用枪的手法确实老练,大概是有位好老师吧。
“是啊,你不是知道吗?”夏汀语气平淡,“我上过战场。”
卡特拉利翻了个白眼:“所以你是想起战场的事情了?”骗鬼呢,他觉得那个厨师大叔才是真正上过战场,符合他想象的样子。
夏汀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又将脸转向窗外。发间的中国结随着动作微微晃动,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,红得有些刺眼。
就在卡特拉利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时,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:
“那天,很冷。”
卡特拉利望向炉上沸腾的水汽,没有接话。
“冷得手指像冻住一样,连拉击锤都费力。”夏汀望着他,眼中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,“血从伤口流出来,很快就结冰了。一场仗打完……满地都是红的。”
“我只是在想,这里白的有些……晃眼睛。”
卡特拉利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话题是他挑起的,可他没想过会听见这样的内容。他该做些什么?他必须做点什么——鬼使神差般,卡特拉利伸出手,在她头顶笨拙地拍了两下。
仿佛这样就能拂去那些血色。
夏汀忽然抬手,轻轻握住了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。漂亮的狐狸眼也眯了起来,添了几分生气:“哎呀,在担心我吗。”
卡特拉利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,耳根发红地朝她喊:
“少、少自作多情了!”
炉上的茶壶发出松风鸣声,水已经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