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rom That DaY

雷欧还是把她带回了家。

窗外好像又起风了，夹杂着雪粒拍在窗户上。柴火在壁炉里燃烧，发出轻微的“噼啪”声。煤气灯的光暖融融地照着两人，在饰有壁画的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
最后还是雷欧打破了沉寂，他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，说道：“马上就要平静期了。”

对面的少女没有搭话，若不是她胸脯还在轻微起伏，雷欧几乎要以为这是父亲新搜罗来摆在这的一尊雕塑——还是品位奇差的那种。眼前的少女身形瘦弱，破烂的裙子早已看不出原色，身上遍布未愈的伤痕。这景象让雷欧不自觉地蹙起眉，摇铃唤人进来替她处理一下伤口。

在医生处理她伤口的过程中，雷欧再次开口问道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是如何进入平静期的？”

少女——七号那暗紫色的眼眸，没有一丝光亮，轻轻扫过发问的少年，仿佛在思索他的问题。半晌，她才缓缓开口：“七号。”

七号，这算哪门子名字！？雷欧瞪大了双眼，原本想问的问题卡在了喉咙里。他抿了抿唇，凭借良好的教养迅速冷静下来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些：“那你是怎么…呃，到那个地方的？”

七号的回答同样简洁至极：“不知道。主人下了命令。”说完，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雷欧，仿佛在等待他的下一个指令。

“主人？”雷欧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字，“是谁？”他记得自己到达时，那里除了眼前的少女外已无其他活人，那么…那位「主人」究竟是谁？

“死了。”

雷欧又被她的态度噎了一下，随即也不再纠结于此，转而抛出下一个问题：“那你为什么还，呃…不停猎杀「魇」——就是那些怪物？”

“因为那是主人的命令。”少女说着，仿佛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。

“可是他都死了！”雷欧从未见过如此…僵化死板的存在。与其说她是一个人，不如说更像一座按既定程序运行的钟表，输入指令，便机械地走向终点。

“但是他没有给出停止的命令。”

果然如此，顽固到不知变通，就不该对她有所期待。雷欧深吸几口气，将胸口的郁气吐出——她实力强大，且足够听话，或许在他探索平静期时能成为助力。雷欧思索片刻，开口道：“算了，既然如此，不如…跟着我。毕竟你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了吧。”

七号无所谓这些，她只需要一个会给她下命令的人——无论这个人是谁。

“总不能一直叫你「七号」，太没品位了。”雷欧撇了下嘴，目光飘忽一瞬，最后拍板：“莉西娅…呃，莉西娅·阿尔达里克。怎么样？”

没有回应，这个指令似乎超出了她的处理范围。她像一台缺少了关键齿轮的机器，只是木然地凝视着他，无法输出任何关于“感受”的反馈。雷欧等了一瞬，似乎也不再期待她给出更多回应，便径直决定：“好，以后你就叫莉西娅了。”

“是。”七号——如今是莉西娅了——恭顺地点头。名字于她毫无意义，更无需探究其背后的含义。既然新主人如此规定，她便如此接受。

在如何安置莉西娅的问题上，雷欧再次感到棘手。他绝不可能直接带着她去见父亲，并宣称“这是我捡回来的人”。这不仅有失体统，他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父亲——西奥多·皮诺克尔，也绝不会容许儿子做出如同在路边捡回野猫一般轻率的举动。

“这样…你暂时跟在我身边，充当我的女仆。”雷欧最终下定决心。父亲不会过问他身边的人，这或许是留下她最稳妥的身份。莉西娅对此自然毫无异议，或者说，她压根就不具备“提出异议”这种概念。雷欧强行压下心头那丝“诱骗无知”的愧疚感，反复告诉自己：这一切都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平静期，是必要的举措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吩咐佣人将莉西娅带到隔壁更衣。自己则是闭上了眼，无视了窗外渐停的风雪声。

平静期，到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