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天真者易被诳骗,也更被垂怜。』
Episode / Record 01
—Time to EscapE—
“啊,我今天不会去餐馆帮忙哦。”
两人在学校走廊相遇。还没等卡特拉利开口,夏汀便煞有介事,笑眯眯地说,“我有其他事要处理。”
卡特拉利闻言炸毛,他盯着对方的狐狸样,声势汹汹,其中虚张声势的成分却更甚:“谁说我要去了!我还没开口说话呢!野狐狸!”
夏汀挑眉,食指勾起,在他面前轻晃,“诶,可是你的表情就是这么说的。”她调笑道,尾音不加掩饰地拉长,卡特拉利稍显气恼,皱皱鼻子,暗暗憋了一口气:“少捉弄人了!”
他鼓起脸颊,但想到这样不太符合自己的身份,赶紧恢复正常,强调了一句:“我才不会去!别自作多情了!”
“好好好。我自作多情——”夏汀漫不经心地回答。她挥了挥手当作告别,姿态落在对方眼里却显得敷衍。卡特拉利撇了撇嘴,从鼻间逸出一声轻哼。但如果夏汀不在……卡特拉利想,去餐馆也挺没意思的。
他的两个哥哥也常年外出,不知道在忙些什么。家里只剩佣人陪着,就算回家的话,他也还是一个人。
钟被敲响,是放学的铃声,人流裹挟着沉闷的撞击声向远方悠扬。无数的欢呼、淡然与心急如焚从他身侧疾驰而过。卡特拉利产生一瞬间的茫然,思绪被拉成一条绵长的直线,似乎越来越纤细,越来越……不知所措。但蓦然间,似乎有什么东西轻盈地勾起,拉长,轻轻一弹,再放手。
直线在晃动,摇曳成一个弧。
“听说今天有一家新餐厅开业!”
卡特拉利闻言,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,却悄悄竖起耳朵。
两位路人还在窃窃私语,脑袋凑得很近。是同学吗?不,不太认识。但这个话题实在让人感兴趣,卡特拉利抬头确认了一眼天气,思索片刻,还未拿定主意,但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,他悄然靠近两人,不经意似地跟着。
“在哪?”另一位胖子兴致勃勃地问道。
“挺近的……在白杨树街道。话说,马上就要下雨了,你现在要过去吗?”路人低头沉思,随后提醒道:“刚刚巡逻队来过,最多还有一小时就要下雨,马上就是平静期哦?”
“赶在平静期之前到不就行了。”胖子不以为然,他刻意压低声音,却架不住嗓子粗犷,“有什么关系!听说,菜品限量呢!还是难得的法餐!去晚了可没得吃了!”
“而且,”他摸摸肚子,“也就十几分钟的功夫。不和你说了,我可馋他们家的好东西。”
卡特拉利猛然回头。一胖一瘦两个身影已并肩离去,方向确实是白杨树街道无疑。卡特拉利摸了摸下巴,铅灰色云层一刻不停地往下压,饱满得似乎吸足了水,他站在十字路口,眼看两条路交叠,各自驶向不同的目的地。旁边的行人像行色匆匆的工蚁,确切地返回各自的巢穴,那他呢?卡特拉利略显迷惘。
……现在要去吗?马上就要下雨,他自然深知不要在平静期出门,但是……
他抬起手腕,那只价值不菲的精妙腕表正平稳地、永不停歇地行走着,他望向钟楼,两者的滴答声重叠。即使回到家里,也不过是面对冷清的壁炉,餐厅起码还座无虚席,人声鼎沸,卡特拉利想,而且,平静期只说了不让出门,自己只要在这个期间待在餐厅,就是安全的。
棉线在轻晃,而他也陷入沉思。
法餐……很注重餐桌礼仪。
那就去评价一下他们的礼仪是否达标好了。他很快说服自己,在无人注意的地方雀跃地点头,快走两步,试图跟上那两人的步伐。
但是……他盯着那个稍胖的身影,为什么感觉似曾相识……?
大抵也不重要。小镇的人何其多,一面之缘者数不胜数,雨开始倾落,丝丝如银线划过,卡特拉利撑起雨具,那是一柄黑檀木制的直柄伞,深灰色的亮面绸缎向外翻起,伞柄末端嵌着一个银制箍环,表面用花体字雕刻着家族纹章。太华贵的东西总具有代表性,卡特拉利惯常用指腹擦拭着,随后将花纹面朝向外。
风渐起,抚过耳畔时像孩童的哭泣。一张湿漉漉的纸被其剥落,身不由己地在半空中徘徊,那是一张寻人启事,失踪者的脸已然被雨水浸湿,唯有身材依稀可辨。
是个胖子。
十几分钟后,卡特拉利如愿站在餐厅前。巨大的落地窗映出整齐精致的摆设,刻意点上的暖曛色灯光照得人沉沦,他的主人显然很懂情调,红艳的蜡烛点燃火光,在外面观赏犹如跳舞的女郎。卡特拉利整理好衣角,极其绅士地推门而入。而侍者也适时前来,弯腰鞠躬,恭敬地邀请他进入。
礼仪确实不错……卡特拉利在心里肯定了一句。在他还在不着痕迹打量室内装潢时,侍者引着他在窗边坐下,并顺势递来了菜单。
奇怪。
他的手指摩梭,很快注意到不对。这家菜单所有的价格都没有明码标价,而是用一种奇怪的……时间单位来标识,诸如一份焗烤勃艮第蜗牛标价为18分钟,一份苦艾酒仅需30秒,这是什么他未曾知晓的潮流?既然如此,不能丢了面子才行。
他清了清嗓子,手腕向下一弯,刻意压低声音,营造一种贵胄的体面:“给我一份3号菜单。”
“好的。”对方微笑着接过。
漫长的等待时间中,他支起耳朵开始聆听。大部分客人的谈话并不避讳,但内容却匪夷所思,什么“时间”,什么“逃逸”,以及什么“钟表”,这是某种暗语么?卡特拉利暗想,却并不愿意暴露自己一无所知,因此他也装作懂行的样子,半撑着下巴故弄玄虚。片刻后,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,是之前遇见的一胖一瘦两人。
胖子嘀咕道:“你这么快就搞定了?”
卡特拉利误以为他说的是菜单,心中疑惑,点个菜需要花很长时间么?但良好的教养让他面上不显,只是淡淡点点头,“嗯。”
“你可真快。”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嫉妒,“你得到了多少时间?”
什么意思?
卡特拉利茫然无措,对方是在询问自己走到这花了多少时间吗?如果是这样的话……他低头查看腕表,“十八……分钟?”
胖子愣住,他难以置信地惊呼,引得众人侧目:“十八分钟??你吃了个短命鬼?”
卡特拉利皱起眉,一股奇怪的理智告诉他应承,但他仍不可避免地表露震惊,对方的高声引得众人侧目,一种危机感油然而生,但似乎有另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将其镇压,卡特拉利下意识地回答道:“对,只有十八分钟。”
很快,众人的眼神转为一种悲悯,胖子长长地叹出一口浊气,走过来拍拍兄弟的肩膀:“没关系,兄弟。只是一次捕猎失败而已。”
“唔,虽然吃不饱,但你至少可以畅饮三十六杯苦艾酒了。”
他苦中作乐安慰道。
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啊!
卡特拉利满脸生无可恋。他尝试用求救的目光看向其他食客,落到他人眼里却是一种心如死灰,于是纷纷不忍侧目。
但下一刻,餐厅的大门被用力踹开,一个女生风风火火地闯入,红色的中国结在耳后轻晃。她举起一把史奈德步枪,轻快地吹了声口哨。
“查瓦斯计费器啦——!”她的声音带着愉悦,“哟,装的倒是挺人模人样的,还吃法餐?要是餐桌礼仪不过关,我一定把你们统统送到那只炸毛猫那里好好……呃?”
后半句还没说出口她便停住了,显然是看到了魇群里的卡特拉利。他为什么也在?难道他也被替换了?正当她惊疑不定的时候——
“夏汀?”卡特拉利猫一样的眼睛猛地睁大,她不是说有事要忙,所以今天不去餐馆了吗?难道她所说的要事便是……像现在这样上门打劫?!
脑子还没理清关系,嘴却很快做出反应。卡特拉利站起,冲她不满地嚷嚷:“谁是炸毛猫啊!你这个强盗狐狸!”
见到他这么精神,还有心思和她吵架的样子,夏汀心里稍稍松了口气,要么就是这只魇装得太像,而这只有一种方法可以辨别——
“喂,我问你。”夏汀拿枪口指了指他,“上次你用刀切面包……”
“怎么可能啊!!”卡特拉利气得跳起来,感觉自己的专业知识受到了侮辱:“法餐里面面包是要用手拿着吃的!我上次不是教你了吗!”
“哦,那没事了。”夏汀无视了他的跳脚,突然上前把他拎出人群,“你这家伙为什么要呆在‘魇’的巢穴里啊!等我解决完这里的事,再和你算账。”
回应她的是一声弱弱的抗议:“我哪知道……什么情况啊…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