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本人谨代表“政府”向您承诺:本人接下来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绝对真实。您,可以百分百相信我。』
Episode / Record 01
Time to EscapE
门外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。
天田乾放下手上的书,侧耳聆听。走廊尽头正是学生会主席的办公室,几乎不存在走错的可能。他抬眸望了一眼时间,在这个时刻能来找他的仅有一位,想必是终于想通了,钟表仍在孜孜不倦地行走着,指针的频率始终与钟楼一致。
还有两分钟就要放学,居然踩点来…天田乾轻笑,无奈地摇摇头。他从桌面上收起一份没有公章的文件,思索片刻,随后又从抽屉里掏出另一份印有学生会字样、但承诺人上方尚未签字的项目同意书。对方仍在外面徘徊犹豫,脚步声似远似近,天田乾扫了一眼门口,没有催促,只是颇为从容地整理了一下领带。
三十秒后,对方终于推门而入。
“您来了。”天田乾礼节性地打招呼。对面神色躲闪,犹犹豫豫一会后终于开口,“你先前说的,还作数么?”
“当然。”他微笑着回答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他笃定对方必然同意,甚至已经起身收拾资料。眼前的女士陷入艰难的思想抉择,最终一咬牙,跺脚道:“我还是不相信,你有那么大的权力,能做出这种决定?”她死死盯着天田乾,目光落在他的制服、以及那枚亮闪闪的学生会会长铭牌时,语气骤然放松。
女士心中的疑虑虽消减了几分,但仍存有一丝谨慎,天田乾抽出那张未签字的同意书推给她。时针滴答响,距离他值班结束还有一分钟。他清了清嗓子,柔声劝解道:“我知晓您的担忧,但您的信任很宝贵,我必然不会辜负它…”
Silver Tongue「商榷之术」,发动!
“您怀疑的,恰恰是我所谨慎的,您谨慎的,恰恰是我所擅长的。”天田乾的声音缓慢而悠长,他语调稍显轻快,但更多的是沉稳,而他的那张脸也足够使人信服,更别提“天田乾”这个名字背后代表的权力与人脉…第五十八秒时,女士从他手中接过那份同意书,停留片刻,很快署上自己的姓名。
叮。
工作结束,天田乾笑着接过那纸承诺,随手扔回抽屉。女士松了松拳头,眉眼向下埋,声调突然降低,似乎只是单纯地陈述一个疑惑:“我很好奇。”
她突然抬眸,目光炯炯,神色与方才截然不同:“这无关你的‘工作’,我只是想知道…”
“你为什么要为‘政府’效力?”
天田乾神色一暗,但面容依旧从容。他冷静地抽走女士手中的钢笔,状似毫无知觉地把玩,将其无情地搁置在桌面,身体向后仰,语气平稳,“抱歉,学生会长的工作时间已经结束了。”他面带笑容指了指时钟,依旧保持着他惯用的、云淡风轻的姿态,“请恕我,无可奉告。”
女士不语,沉默半晌,顺从地起身离开。她并未留下过多言语,但顾虑的种子早已种下,天田乾久违地放空大脑,阖眸,静静等待门扉闭合,轻微的咔擦声宣告着空间归于寂静,他望向雪白的天花板,灯光晃得人刺眼,天田乾伸出手臂搁在额头,借此阻挡惨烈的记忆回溯,但潮水依旧不可阻挡地漫上堤岸。
多年前,逃逸者还不像现在这般有组织、有纪律。他们大多隶属政府,听从差遣,却享有极高的自由度,领着超乎常人的补贴,在需要时为政府做事。但在不断流逝的时间与魇的斗争中,总有一些“同伴”迷失自我,对昔日同伴兵刃相向。
在为政府工作的员工中,并不是所有人都具备超能力,他们更多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,文员,甚至后勤,面对那些力量失控的天选者无异于以卵击石,更可笑的是,政府为了“避免恐慌”,实则降低“管理成本”,往往不会将逃逸者的信息共享给所有部门。天田乾记得母亲被杀掉时的样子,那名暴走的逃逸者在平静期用他的异能刺穿母亲的腹部,鲜血涓涓如河淌开,而对方仅仅只是无所谓地笑,天光暗淡,星河陨落于眉眼,他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去,自己却无能为力。
而他因为目睹了杀人现场,也顺理成章被收编管控。那名逃逸者据说战功赫赫,仅仅只是口头批评后便回归任务,具体如何天田乾无法知晓,因为这等机密他还没有权限查阅。更讽刺的是,因为那次“意外”,他也因此获得了“适应性”,他没有告诉任何人,只是默默调查着这一切——根据记录,他的母亲死于瓦斯泄露爆炸。
瓦斯泄露,简直可笑。
天田乾看过事故报告,其中十分有九分皆为虚假。他曾相信过警察,相信他们可以还原真相,但他最终还是失望了——这个案子被政府接管,所有的真相,都被掩盖在这一张薄薄的纸上。
天田乾在签字确认时冷静得可怕,他说他看见一只怪物朝母亲冲过去,毫无人样,畜生不如,但高层显然没有识破他轻蔑的嘲讽,权当一个孩子愤愤不平的宣泄。几个月后,政府还是从他身上检测出适应性,于是为他安排觉醒。
“你愿意继承你母亲的衣钵吗?”他仍然记得那道令人作呕的、假惺惺的问候,似乎把他当作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。
“是的,我愿意。”而他微笑着应承。
什么逃逸者,什么组织,什么任务,他只要真相,只要一柄足以堪破谎言的利刃,为此不惜借用任何可以助力的力量,为此卑躬屈膝,为此隐藏自身,为此…成为供人驱使的刀具。
他捂着脸暗暗笑出声。办公室安静得过分,那些琐碎的声音很快化为压抑的叹息,天田乾冷静片刻,面色重新恢复平静。他掏出那份没有公章的文件,指腹摩擦过上面的文字,末了盖下章印。这是政府赋予他的权限,作为一个“监视人”可以行使的最高权力。
“但这样还不够…”他喃喃自语,随后起身,掌心向上,手指微微攥起。
Silver Tongue「商榷之术」,发动!
“您必须信任我。”他面无表情地说道,似乎在描述一个事实。
这是一场预演,而他已为此练习无数次,成功与否暂不可知,天田乾深吸口气,双手合十交叠,缓慢地、一字一句地吐出,那句他反复咀嚼的话语:
“告诉我,10年前,因失控意外杀死一名妇女的那名逃逸者,身在何处?”